「師姐，對不起，我沒保護好他們。」齊軒撓了撓頭。
「師姐，早知我便跟著小師弟，幫他擋下那一擊了。」柳青懊悔不已。
「師姐……」洛渡低聲歉疚：「抱歉，我瞞了你們。」
「不。」我眉眼笑彎，欣慰道：「你們都是好樣的。」
目光掃下，一個個誇過去：「齊軒，秘境裡，你把他們照顧得很好。」
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，現在卻事事親為樣樣謹慎，為了師弟妹什麼都願意做。
「青青，為了兼顧任務和小師弟的身份，你的計劃已經很完善了。」
膽怯羞澀的小女孩，事實成了整個隊伍的主心骨，決定了他們前進的方向。
最後，望向局促的洛渡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
道：「沒關系，你的事，我們早就知道了。」
我對著少年眨眨眼：「不然你以為每月病發，是誰把你撿回去的？」
我沒有特意提醒另外兩人，是長年累月相處，讓他們發現了端倪。
向我求證後，選擇自己閉起嘴巴，雙雙保守住了這個秘密，又沒少為小師弟的破綻遮掩。
「那師尊……」洛渡欲言又止。
「她比我厲害多了。」
小師弟想了想，卻還是垂眸，難掩低落：「終究是連累了宗門和同門的名聲。」
「師姐，你把我交出去吧。是我自己混進來的，跟你們無關。」
「想什麼呢？」抬起手，我揉了揉他的腦袋：「我可不光是你們的師姐。」
「而是整個宗門的大師姐。」
我能教出這三個孩子，
自然能教出許多個一樣的孩子。
無論發生什麼，同進退、共患難，都是所有人一並認同的理念。
因而，即便其他宗門的人扯著嗓子，已經幾近瘋狂的時候，我也絲毫不慌。
拍了兩下手，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後，不動如山：「你們在急什麼？」
13
其他門派的人快要急S了，聽我一言，差點氣暈過去：「屠寧，你身邊的是個妖魔！」
「名門正派混進個孽障，你說我們在急什麼？！」
「洛渡一未傷人，二不S人，安分守己謹言慎行——」
我站直身體，義正言辭：「你們看他有半分妖魔的樣子嗎？」
「你……！」長老吹胡子瞪眼，龇牙咧嘴道：「你瞎了？看不到他身上的妖魔氣？
！」
「那他就不能一心向善嗎？」我反問：「我的小師弟，剛剛可是救了一個人的性命！」
性急的被我堵在原地，「你你你」指著我念了半天，都講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還是冷靜些的站上前，對我道：「屠寧，我明白你的意思，你是想說洛渡心地善良，不會傷害我們……」
「但妖魔之所以是妖魔，是因為他們天性弑S殘暴。若讓這種人混進來，未來控制不住大開S戒，必是修真界一大禍患。」
「就是！」性急的不忿附和：「他現在救了一個人，難道以後就能一直救一直好嗎？」
「我看你就是被迷了心智，以後被人賣了都不知道！」
我笑了一下。
臉上掛著自信的從容，點點頭：「當然。」
「我信小師弟。
」
場面寂靜。
他們剛要破口大罵，沒有半刻停頓，我目光篤定：「不光如此，我還有證據。」
眾人霎時停住，面面相覷，不知道我在搞什麼幺蛾子。
「凌山，你出來。」我對著逍遙派的方向道。
少年不明所以，指了指自己。確認我是在叫他後，撓撓頭站了出來。
「認一認。」我讓洛渡站到他面前，「仔細認，能認出來是誰嗎？」
聞言，凌山「啊？」了下。但見我是認真的，眾人也都看著，便隻好上前一步，認真打量了起來。
沒過多久，他驚呼一聲。像是受到什麼衝擊，連連後退幾步，驚聲道：「你……你！」
「竟然是你？！」
凌山臉色漲紅，結結巴巴想要說什麼，卻始終講不出來。
「我替你說？」我道。
他目光移過來，也顧不上什麼了，連忙瘋狂點頭！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沉聲道：「……多年前，凌山S了洛渡的父母。」
一眾哗然。
皆目瞪口呆當前的走向，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，我接著道：「確實，妖魔天性，自有暴虐殘忍。」
「可如此情況下，不惜暴露身份、壓制天性，我的小師弟也要救下自己的仇人……」
我環視全場，聲聲鏗鏘：「他為什麼不能一直這樣好下去？」
「他為什麼不能成為這獨一無二的先例？」
「在場諸君，便要將唯一的可能性都扼S掉嗎？」
妖魔兩族，受天性驅使，以弑S為生，無一例外。
凌山當年上山砍柴的時候，遇到洛渡父母命懸一線，撿到白胡子老爺爺後才成功反S。
躲在暗處的洛渡目睹一切，慌亂奔逃，選在了清靜峰蟄伏。
他不想報仇嗎？
他不被天性驅使嗎？
沒了父母的照看，月月劇痛纏身，他不產生怨恨嗎？
是恨的。
這恨意橫跨歲月，傾注血淚。
可最終，他沒讓這恨意吞沒了自己。
他學了人族的知識，明白了修士護天下的立場，聽從了我的教誨，也通曉了兩者對立下的悲劇。
若能和平安康，誰願以身舍命？
若世代互相仇恨，何時才會有盡頭？
從來如此，便一直是對的嗎？
或許這世上有和他一樣，想改變這種局面的同族。
或許隻有他一人……
那便隻有他一人。
由他開始，從師姐傳授的道理、同門的愛護、行俠仗義的一點一滴中來——
去走出一條截然不同的路。
弑S比善良更難克制，天性是妖魔的利器，也是深敵。
此事前無古人、後無來者。
但小師弟既然能做到，我就信他。
因為這是我教出來的孩子，是我為他引領的道路，為他徹底改寫的結局。
是我的學生、親人、傳承者，是我想為他們保駕護航的未來。
14
這件事沒有不了了之、草草結束。
眾人的確心有觸動，欲言又止、議論紛紛。
關鍵時刻，是我們那不靠譜的師尊出山，為小師弟洛渡作了擔保。
那麼一個看重自己修為的人，卻敢以心魔起誓、天道立證，
攬下對小徒弟的管教之責。
若洛渡心懷惡念、誤入歧途，她自會清理門戶。更從此受煎心亂思之痛，於修仙大道上停滯不前。
如此，才總算平復下諸多風波。
接著，又有諸多監察之人被派到清靜峰來，時刻跟在洛渡身邊。既是為了以防他作亂，也算一次退步，給了和妖魔共存的一線希望。
宗門裡的人得知後，有些唏噓，更多的還是對小師弟的敬佩和欣慰。得知他要反復承受血脈之痛後，藥廬師兄甚至自發帶人來檢查身體，要為他研制出特效丹藥。
風波終消。
回到清靜峰，看著面前與原文截然不同的幾人，作為大師姐來說，我自然也有滿滿的成就感。
看，隻要教育得好，任何人都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美好大道。
「洛渡。」我喚少年。
他乖乖垂下頭，
像小狼崽一般，堅定孺慕望過來。
大師姐微微一笑，算是最後一次傳授經驗了：「記住，你隻要存在著，便是一次開創歷史的新河。」
「不想堅持了也好，平平無奇也好，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。」
「保持初心，莫困執念，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。」
接著，我再次望向這三人，聲音溫和，眸光定定：
「而宗門，永遠是你們的後盾。大師姐永遠都在，這裡也永遠是你們休息的家。」
「所以，去做吧。」
去擺脫那既定的命運。
去不被從前找到的地方。
去開創屬於你們的故事。
迎著新生的春天，一直往前走吧。
（完）
番外【渡我】
屠寧其實不算一個傳統的反叛者。
在沒穿越之前，她就像那個時代的所有學生一樣，上學、放學、學習再加上寫作業。
家長當然也雞娃，望龍成鳳、督促殷切。
可那就如隨地可見的藍天白雲，時刻籠罩在每個家庭上方，是再正常不過的景象了。
甚至相比其他人，屠寧還要稍微幸運點。
她是獨生女，爸媽寵著、託底有著，隻要不超出界限，就可以任性一丟丟。
就這樣，她如每個同齡人一樣，按部就班、循規蹈矩，依照人生計劃，過著美好又苦逼的青春年少時光。
每天拋頭顱灑熱血，罵不幹實事的學校領導，用汗水和血淚，書就自己考場上的成績。
一直到了大學。
她發現別人都在給自己畫大餅，怎麼還要繼續學習啊？
屠寧擺了。
但又沒完全擺。
期末成績飄在及格線以上，水課水到天昏地暗，自己學了個啥也不知道，堪稱當代大學生退化典範。
直到一天，她刷著視頻，突然看到了自己母校的名字。
剛想跟閨蜜截圖吐槽，卻發現最後一行字，報道著某某學生又跳樓自S了。
……屠寧默下。
勃勃的心思歇停，隻能發表哀悼。
可這件事情並沒有因它的曝出而結束。
反而以它為起點，在各大平臺掀起一場持久而激烈的討論。
網絡發達了，學生們都長大了，有為自己發聲的機會了。
他們開始探討起，學生時期類似的遭遇。
有人以幽默的語氣，講述自己遇到的不公平對待，賺得不少人歡笑,又引發更多驚奇的共鳴。
有人以嚴謹的數據,
列出自己省份緊張的時間安排表，沒經歷過的人大為震撼,實在搞不懂這樣能學到什麼東西。
也有人娓娓道來，以豐富悽婉的筆觸，繪出自己並不算美好的原生家庭。
在不同背景下,父母卻好似統一出場的機器，對每個孩子都有或多或少的逼迫。
又經由學校無情發酵，施加身體心理雙重壓力,各自幾近崩潰。
頓時獲得了無數的認同。
看著看著,屠寧想起了自己。
她雖然是獨生女，但父母並沒有放松管教,正因為她是他們唯一的希望，所以要承受更多無上限的關注。
她也有過崩潰,枕巾上的頭發掉了好多，胃病疼得她難以為繼。
為了不影響別人，隻能窩在被子裡，任由淚水無聲滑落。
她幸運地熬過來了。
可那些不幸的人呢？
他們隻能懷抱歉疚與自責，義無反顧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然後被學校壓下,被世事泯然，被淪為飯後闲談，成為學生們口中輕描淡寫的「放假條」。
似乎所有人都習慣了,習以為常、司空見慣。
——但為什麼要將它看成一件常見的事呢？
生命從來珍貴,它不是一串數字，不是一句闲談。
它是一個人的所有所有,存在於這世間的證明。
那場討論,聲勢浩大,歷久彌新。
這是一場時代下的共鳴，是所有從那名為「學生時代」的磨難中幸存下來,對於當前教育方式的反思和更正。
知識固然重要.
可人們,更不該放棄對於生命的敬畏，對世界萬物與自身情緒的感知。
大家開始在網絡上暢所欲言，
甚至產⽣了⼀番新思潮。
有的說，⾃己不要擁有孩⼦了，免得變成像父母⼀樣的人。
有的說，要等自己有錢了,能給孩⼦⼀個好的成長環境了,再決定成為⼀名父母。
有的還說,要效仿國外的教育方法,進⾏快樂教育，不讓孩⼦被重擔壓垮。
討論了許久。
最終，卻有⼀條結論，深入人心：
當你的下⼀代誕⽣時，請不要以成年⼈的優績主義去要求他。
⽣命降臨於世，是要去光顧更多的⻛景。
我們隻要讓他健康、內心富⾜，為他提供遮⻛避雨的港灣。
剩下的,讓孩子們自己探索去吧。
⽆論⾼樓⼤廈、無論⾃由曠野,他們總會找到向往的答案，並為之奮不顧身、激流勇進。
你隻要做⼀個不掃興的⽗⺟就好了。
——這就是屠寧學到的道理。
是她無論穿越前後,都受益匪淺的理念。
畢竟，
大師姐什麼的，不就是媽媽一樣的存在嗎？
（完）
